第11章 一个瞎子和一只不会嗡嗡叫的蚊子

　　夏夜，小屋里，瞎子在“噼噼啪啪”打蚊子。

　　瞎子眼睛看不见，但听觉特别好。他稳稳地坐着，并不忙乱，只等“嗡嗡”声一近，便陡地起掌，从不落空。

　　就这样：来一只，毙一只；来两只，死一双。蚊子哪经得住这样打，不一会儿，“嗡嗡”声越来越稀，终于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
　　“都死干净了吗？”瞎子说，“那我可要睡觉了。”

　　他正准备躺下，忽觉得大腿上被咬了一下。

　　“还有蚊子？”他刚要抬手扑打，脊背上又被咬疼。

　　这蚊子咬得轻捷有力，而且咬一下就飞走，故意逗弄瞎子似的。

　　瞎子折腾得满身大汗，却无可奈何。他刚才的八面威风全被灭尽。

　　“哦，哦，”瞎子停止了扑打，感叹地自言自语，“这是一只了不起的蚊子，然而，不会嗡嗡叫。如同我是一个残缺的人，这是一只残缺的蚊子。

　　“啊，残缺的蚊子，我想，由于你的残缺，你也会遭到伙伴的嘲笑挖苦吧？甚至你都没法抗辩，只能默默地飞开去。有了美味可以享用时比如说遇到了我，也得先让伙伴们上前，最后才轮到你。

　　“然而，活着就要奋斗，现在你比所有的伙伴都活得骄傲，因为你把你的短处化作了长处。在打蚊子时，我比健全的人更能干；而在叮人时，你比健全的蚊子更厉害。你将以你的成功告诉还活着的并想更好地活下去的蚊子们，作为一只蚊子，如果不能靠嘲笑挖苦过日子，而必须在向人类的不断攻击中求得生存的话，那么，还是不嗡嗡叫的好。

　　“作为一个人，尽管我讨厌蚊子，今后也仍将不断地消灭蚊子，但因为我佩服你，我愿意让我所佩服的蚊子得到满足。那么，来吧。”

　　说完这些话，瞎子敞开衣襟，将双手枕于脑后，安详地等待着。

　　他等了好久，但哪儿也没有痛感。不知道那蚊子就在近旁，还是已经悄悄飞走？没法知道，因为它不会嗡嗡叫。